我是蛊人。
自我有意识起,日日都被一南疆人扔进万虫窟,受万虫撕咬。
和我一样的还有十几个孩童,最后只剩下我。但最后我也没了气息,南疆人以为我死了,就将我扔了。还好身体的蛊虫护住了我的心脉,让我逃出生天。
这年我八岁,被我哥捡了。
据他说,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路过乱坟岗,听到孩童的鸣哭声。他大胆上前查看,就看到浑身是血的我躺在尸堆里。
他说他天性善良,于心不忍。
于是将我捡回家,只能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行走江湖。
每每听到这儿,我都要向他翻个白眼。
他就是个捡垃圾的。
没错,真捡「垃圾」。
我哥是个财迷,至理名言就是:只要你有脑,处处是财宝。
他的第一桶金就是在乱坟岗里捡来的,足足十两银子。
于是他就养成了每七天来乱坟岗寻一次宝的好习惯。
还大言不惭这是废物利用,让这些财宝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我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被他捡到的。
不仅如此,在他家醒来后,我一口气吃了他七天的存粮。
说是家其实就是个破茅草房,吃得没多少,医书倒是有不少。
粮食见底,他气得跳脚,直说做了个赔本买卖。
把我扣下,说不还粮,他就不放人。
但其实捡我那天,他在我身上花的药钱估计都超过二十两了。
从此我就跟着我哥了,他带着我招摇撞骗,混吃混喝。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给人看病赚钱,毕竟他看了那么多医书,还跟他早死的父亲学了那么久医术。
他叼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笑,「给人看病才几个钱,我还是喜欢不劳而获。」
但我知道,他只是怕学术不精,给病人徒增伤悲。
刚捡到我那会儿,他天天叫嚣着让我早点还了那七天的粮,早点滚蛋。
说他都在纸上记好了在我身上花的每一笔银子。
我半夜偷偷看过他的记账簿,关于我的部分,是空白的。
于是我安心睡了,顺便把他的帐子打开,放了几只蚊子进去。
正式行医前,他当卖身葬妹的兄,我就扮成尸体;
他当神棍,我就扮成托儿;
他当瘸腿的乞丐哥哥,我就扮成瞎眼的妹妹。
就这样,我哥用这些银子一点点养活了我们。
我们只骗有钱人,他们一般不在乎那点儿银子。但也有些难缠的会追上来,这时我哥会丢下我,溜得飞快,还留下一句,「我相信你,你能行!」
我:……
但每每在我快要被抓到时,他又会返身回来护住我,将我牢牢箍在怀里,尚且单薄的身体为我撑起一方散着药香的安全天地,任由那些拳头砸在他身上。
等那些人走了后,他就鼻青脸肿地向我炫耀,「还好小爷我聪明,先藏好了钱,不然这几天又得饿肚子了。」
我没说话,转身却偷偷笑着哭了。
记得捡到我那年,他也才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