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握着宋锦绣微凉的手,暖暖的体温顺着两人相接的肌肤传到宋锦绣掌心,宋锦绣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暌违已久的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照得她眼睛有点疼。
“我这个老太婆啊,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手上这个羊脂玉的镯子,陪了我几十年了,送给你吧,丫头。”
宋锦绣推辞。
“傻丫头,跟奶奶客气什么,奶奶还盼着你早日给我生个大胖曾孙呢……”老太太眯缝着眼睛大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来,奶奶亲手给你戴上。”老太太佝偻着,将脸凑到宋锦绣手边,小心翼翼地将那白玉镯子套到了宋锦绣纤细的手腕上。
“真好啊,当年老头子把镯子送给我的时候,我也是你这样的年纪,这小手啊,跟你的一样嫩,一转眼吶,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老太太仔细看了看宋锦绣的手,满意地轻轻拍了拍:“真好,我瞧着你们两个,真好,般配的很。”
舒霜上了年纪,又久居此处,鲜少跟外人接触,见到久违的孙子和新娶的孙媳妇,心情很是不错,拉着二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说到夕阳西下,金灿灿红彤彤的霞光铺满半边天。
“听我这个老婆子絮叨这么久,饿了吧,今天我高兴,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侍立在一旁的孙婆婆将舒霜的拐杖拿了过来。
舒霜撑着拐杖,借力颤巍巍地想要站了起来,却又没成功,又坐了回去,随即爽朗一笑:“坐久了,腿有点麻了。”
“奶奶,我会些按摩的功夫,我给您捏捏,保管一会儿就不麻了,做饭这样累的活,就让昭云去好了,他的手艺很是不错呢!”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很久没吃我这宝贝孙儿做的菜了,那小云你先去,奶奶随后就来,那道烤饼还是得我来做,你们做的都不地道。”
舒霜总是乐呵呵的,宋锦绣很喜欢跟舒霜待在一起。
跟舒霜待在一起的时候,宋锦绣会有一种自在又温馨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传说中,家的感觉。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但这样美好的感情一旦尝过,就会食髓知味,贪恋沉沦,不肯轻易离开。
“奶奶,我的力道有没有太重,会不会觉得疼?”宋锦绣蹲在舒霜脚边,左手右手交替着在舒霜腿上轻盈地敲打着。
舒霜背靠在摇椅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不重,不重,刚刚好,舒服得很。”
宋锦绣见舒霜一脸享受,不禁扬起了嘴角,觉得心里跟沁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陆昭云炖菜的间隙,围着围裙倚着门框往宋锦绣这边一望,便见到一老一少,一个闭着眼睛一脸餍足,一个弯着嘴角一脸甜蜜,映着身后绿油油的葡萄架,袅袅的炊烟,金灿灿的晚霞,端的一派岁月静好,平静安详。
“老太太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少夫人。”在厨房帮忙的孙婆婆探出一个脑袋来,感慨了一句。
陆昭云右手还举着个汤勺,眼神也不免柔了几分,细碎的金光映进他点漆的眸子里,连原本锋利的眼尾都跟着迤逦了下来:“绣绣也很喜欢奶奶。”
“绣绣,锤了这么久,累了吧,歇会儿,我起来给你做烤饼吃,我做的烤饼吶,那可是一绝。”
舒霜拍了拍宋锦绣的手,拿过搁在一旁的拐杖,慢慢站了起来,走出两步,惊喜地回头:“丫头你可真有两下子,就你刚刚给我锤这几下,我感觉腿甲利索多了。”
那是自然,若是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她能天天给奶奶施针按摩的话,她可以保证,奶奶以后必能健步如飞,下雨天也不会觉得腿酸腿疼,走路更是不需要拄着拐杖。
老太太做起烤饼来,那架势那风度,颇有当年的风范。
只见她一手拿着葫芦往盆里倒水,一手不停地搅和着盆里的面粉,不多时便如初一大团白白胖胖的面团。
揉面、切剂子、擀面、包肉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宋锦绣在一边默默学习、默默感慨、跃跃欲试。
“奶奶,我也想来试试。”
“来,奶奶教你,这手艺,一般人我可不教呢。”舒霜朝宋锦绣眨眨眼睛。
陆昭云拎着火钳子,坐在炉口,看着舒霜和宋锦绣两人有说有笑,自己倒像是个局外人,不禁哑然失笑。
很快,第一个烤饼就出炉了。
舒霜帅气地拿铲子一铲,那烤饼便落在了锅铲上,她将饼子盛在白瓷碟子里拿到宋锦绣面前:“第一个饼子,先给丫头尝尝……”
小心烫……
舒霜后半句叮嘱还没说出口,宋锦绣有些心急,直接伸手去拿,果然被烫了一下,手指瑟缩回来,赶紧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烫烫烫……”
“你没事吧?”陆昭云刷地站了起来。
“哦,我没事。”宋锦绣脸有些发烫。
舒霜倒是笑了,扭头对孙妈妈说道:“你瞧瞧,我这宝贝孙子心疼了。”
宋锦绣脸上更烫了,不好意思一个人先吃,便拿刀将那块烤饼切成四份,夹起一块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放到嘴里。
麦香带着肉香涌进嘴里,烤饼表皮酥脆,薄薄的肉馅鲜美多汁,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第二口。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舒霜走近了去看宋锦绣的表情。
宋锦绣连连点头,嘴里鼓鼓囊囊的:“好吃,太好吃了!”
舒霜一脸自得,看着陆昭云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奶奶这手艺,还跟当年一样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