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鲁威实抬起头来,下巴落下一滴汗,藏了三年的面不改色在这一瞬间被疲惫反噬,他一脸沉重地问,“你们是谁?”
“买你包烟还要问姓名?你这店还有这规矩?”
与鲁威实一脸阴郁不同,康定是笑着的,身后的咯仔头戴耳机,望着旁边的货架,拿下一盒薄荷糖,罗马站在他身后,盯着地上发呆,最后面身材魁梧的男人倒是始终如一地盯着他,不茍言笑。
“你们从哪里来的?”鲁威实的视线回到康定身上,眼神里充满戒备,手下悄悄摸出收银机底下狭缝的大砍刀。
“你管我们从哪里来的。”康定也有点不耐烦了似的,“黄鹤楼。”
“去你的黄鹤楼!”
刀横扫出去的瞬间,康定睁大眼睛,瞳孔微缩,“我去。”
刀风扑面而来,他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墨超一个眼疾手快,提着他的领子后退几步,撞到货架上。
墨超松了手,任他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赶紧去追人。
罗马已率先追了上去,抄起边上的实木菜板,一个蓄力扔了出去,描头精准,直击鲁威实的后脑勺。
鲁威实“啊——”地一声惨叫,脚下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却又马上爬起来,去捡因一剎那脱力而脱手的刀。
罗马没给他这个机会,眼疾手快上前踩住刀身,脚下一蹬,大砍刀往后滑出去老远,撞在墙壁上,又被墨超一脚踩住,弯腰捡起来。
鲁威实见刀无望,扭头就跑,边跑边捡起路上的商品货物往后扔。
罗马一路被扔了两桶薯片,一个铁盒润喉糖,两瓶白酒,一瓶料酒,一支酱油,一袋大米……没,没扔出去。
他再次惨叫一声,被如豹子般的少年一个猛扑,摁倒在地上,反手交剪在背后,墨超顺势拿来小超市卖的麻绳,将他五花大绑,推上货车。
康定摸着屁股出来,与老大隔着墨镜四目相对,似乎看到了老大脸上的无语,又习以为常淡定地喝了口豆浆。
康定也很委屈,他又不是武派的,转过身与头戴耳机出门来的咯仔四目相对,后者耸了耸肩,分他一包薯片。
康定摇了摇头,叹气:“搭把手。”
薯片搁到边上,咯仔摘下耳机挂脖子上,朝他伸出手,“你小心别弄坏我的耳机。”
“赔给你就是了。”他退后几步助跑。
咯仔准备好了,微微扎了马步,双手等待中,在他跑过来抬脚的瞬间双手托力,轻松把康定托了上去后又抱住对方双脚,后者稳稳扒在顶部,屈膝跪在自己肩膀上缓冲,找准时机一把奋力拉下卷闸门。
康定稳稳落地,拍了拍手掌:“收工。”
一旁,罗马扛着折迭梯过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不理解,又扛了回去。
视野被剥夺,四肢被束缚,口腔被填充了东西,这群人很有经验,居然知道重点是抑制舌头行动,而不是盲目的口腔填充。
他过去遇到太多类似的傻子,看来这次是九死一生了。
被抛到车上后,这群人便没再理鲁威实,急匆匆地铁门关上,鲁威实甚至听到外面有人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空间气流闭塞,空气不流通,不好闻,一股子灰尘的味道,遭罪的是无论侧躺还是平躺,脑袋都快被车震麻了。
不知过了多久,货车终于停了下来,再不停下来,他怀疑自己就快要得脑震荡。
本以为下车后要面临的是一顿毒打,严刑逼供。然而没有,鲁威实被抬进了一个较为安静的空间,且空旷,他听到了脚步声的回音。
没等他猜测这是什么地方,地下室?烂尾楼?鲁威实便被放到了地上,他试着触摸地上的触感,光滑的地板砖?
最后,他们关上了门,把他留在此处——八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鲁威实分不清了,视野被剥夺,听觉没有任何信息输入,他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不知过了多久,度日如年,整个人浑浑噩噩,外头终于传来了动静,有掏钥匙的声音。
在剥夺视野的环境里安静了太久,一点声音都可以击打他的神经,鲁威实瞬间神经绷紧,如惊弓之鸟弓起了背。
这栋小楼很空旷,几乎没有住过的痕迹,只在客厅区域摆了几张沙发,餐厅摆了一张餐桌,几张餐椅,饮水机,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温铩羽人不在,捉来的人也不在,他带来的人比想象之中要多,宛若回到小岛那天。
“怎么了?”康定问。
她忽然在大门口驻足不动弹,不进也不退。
戎玉怡咽了咽口沫,原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看来根本落下了心理阴影,将‘刻意忘记’当过去,场景重现才发现一切都没过去,偌大的空间暗藏流动着她的懦弱、莽撞和愚蠢。
她心里扑通扑通地心跳很快,又重又快,像是在打雷,手臂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我不进去了。”她低声道,转身扶着屋檐下的柱子,在回廊边的木质栏杆坐下。
她脸色煞白,康定张了张嘴巴,想问她发生了什么,然而想到自己不太聪明的嘴巴,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进了里屋,不知从哪儿搬出两张木椅子和两瓶水。
夜晚温度比白天降了一些,没那么热,蛙鸣和蝉鸣环绕着房子四周。
缓了好一会儿,戎玉怡脸色稍霁,趁着当事人不在,她问:“关于三年前那起车祸,你知道什么?”
“啊?”康定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间问起这个,愣了一下,很快老实道,“你忽然这么问,我不知从何说起,不如你问我?我要知道的,绝对不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