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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妾身始终记得，那是个夏日的夜晚，天热得很，但梅姑娘整张脸却罩在帷帽里，看上去密不透风。她那段日子身子一直不大好，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哑，得知妾身来意，不曾怪罪，只是命人给了当时最新的尺寸。妾身那时一心只记挂着新衣，谢过恩就直接走了。”

程君顾听得入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故事已经结束一会子。

“那三皇子夭折之后呢？梅姑娘去哪里了？”

“不知。”兰美人也为她新添一杯热水，“有人说梅姑娘难产而死，又有人说她疯了，被陛下秘密送往宫外休养。因三皇子夭折一事，陛下伤神许久，后来也病了好些日子。太后娘娘便下了禁令，t不许后宫再提此事，还把梅姑娘当初住的宫殿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时间一长，新人替旧人，倒还真就没什么人记着梅姑娘的事了。”

“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宫里似乎没有娘娘姓梅。”

兰美人颔首，“因为自始至终，梅姑娘并未得到任何封号。因她是民间女子，太后娘娘许诺待她诞下皇子或公主后，再行封号。可是，之后的事阿顾你也知道，妾身便不再赘述。”

夜渐深，程君顾尽管心中仍有疑问，但还是起身告辞。兰美人亲自送她到院门外，又嘱两名守门的道长护送她回去，程君顾谢过，约定秋试之后再来做客，兰美人笑着应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梳洗毕，将睡下时，有人来报宫中来人，兰美人忙换好衣物相迎。

来人是陛下身旁侍奉的内侍，只他一人到来，说是来传陛下口谕，又说这口谕只许兰美人一人听得。兰美人不敢怠慢，忙引人进僻静小屋，又把周遭守卫的道士还有侍女都给驱到院外。

然而，内侍传来的口谕非常简单。

“梅娘一事，到此为止。若再多言，入炉炼丹。”

这十六字内侍说得平常，兰美人却听得面上血色尽褪，手脚亦是冰凉凉的。

“美人既已听过陛下口谕，那奴先行告退。”

兰美人仍未缓过神，整个人不住颤动，直到内侍离开许久，贴身侍婢进屋关怀，她才逐渐恢复些许神采。

她怕的并不是被丢进炉里炼丹，而是她在这儿的一言一行尽能收入陛下眼底，这事无论怎么想，都教人遍体生寒。

程君顾拜访兰美人不久，秋试到来。

她无暇再去思索梅姑娘一事，只嘱咐画棋去寻地鸮暗中调查，可调查没两天，她又反悔，撤回指令，转让他们去查姚侍郎外甥的私生活，以防他们再行对那位官家子弟作怪时，自己无计可施。

秋试要考三天半，期间考官与考生都要吃住在考场里，为防止有人舞弊，所有食物与水都由专人提供。这样一来，画棋和饮月自然就不能为自家小姐开小灶，只得在衣物上多下工夫，力求小姐不要在这转凉的天里受了冻。

程君顾头一天只负责核实入场考生名单，帮着处理些杂务，倒还算轻松。后头两天半辛苦，她被安排了好几场考试的监考，每场监考都与不同的同僚合作。

考官们监考时不能坐，不是站着就是一直走动巡逻，看着那群不光坐着答题，还能让考官给添茶倒水的考生，她心里不由得发出也想考试的声音。

但不能坐归不能坐，考官之间倒是能小声聊天。

第二天午后的考试，与她一道的是素日关系还不错的同僚。

这同僚的哥哥在程家军里任校尉，掌管近千人，是程昱恒亲信之一。有哥哥们这层关系在，妹妹跟弟弟之间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太差。

这同僚大程君顾一岁，平日里程君顾常唤他一句扬哥，辛琰没这么讲究，想到什么就喊什么，最常见的称呼是小慕哥和二扬，当着外人的面就敬称一句慕司业。

“听说辛琰这些天去黎国赴宴去了？他可有给你写信？”

程君顾实话实说，“黎国举国戒备，来往书信都要严查，听说还是把信拆了读一遍再归还。”

“依照辛琰的脾气，他自然不会接受。”

“所以，他每次收寄信时都刻意往信封上盖了自己的私印，有一回前后八角都有印鉴，我国信使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把这事上报给陛下。”

慕司业惊讶，问后续。

“陛下狠狠嘲笑他一番，又命我进宫去拿。那日陛下清闲，还着我陪他下了一局棋。”

“阿顾还是这般深得陛下宠爱。”

程君顾微笑，不多言。

自古君心难测，陛下现在对自己多有恩宠，不过是想借程家制衡姚家还有昭华夫人的父族魏家。前朝后宫都不能有一族外戚独大，唯有相互制衡才是上乘之道。

只不过，他在军权方面的确放权太多，国内高阶将领几乎是被程家和辛家的亲友垄断，难怪大皇子一直死咬他们不放，只要有一人出事，他必然能把一网的人都拉下马。

“先前听爷爷提及，陛下很是赏识阿顾。”

“宰辅向来对我颇有微词，你这话我不信。”程君顾轻笑，“不过，当初那起太庙案真就这样了结了？”

“宫里下了命令，爷爷即便再想细查，也不好在明面上动作。只是奸人狡猾，查了这些时日，依然一无所获。”

当年这起太庙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最后成了宰辅的心病，直至他老人家辞官回乡养病都始终在记挂。听闻到他临终最后一刻，他都还在为之奔波。

慕宰辅跟程君顾已故去的爷爷称得上是宿敌，小时候比拼学问，长大后比拼功绩。先皇在时还开过玩笑，说要不是他二人死命缠斗，他这江山还真不会这般早就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