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穿的衣服来看,并不富裕,也不知道能否担负这次住院的费用,但是。
他们很幸福。
在苦难中,在秦迭眼里,也很幸福。
两张床之间有蓝色的帘子,一拉上,便勉强隔绝成两个独立的空间,两个空间的人都细细轻轻地说话,尽量不相互打扰。
秦迭这边靠近窗户,她将头转向窗外,过了半晌,她问:
“你知道小橙子的事了吗?”
灾害发生前,她接到的电话是小橙子妈妈打来的,说他紧急发了场病,走了。
人是可以一瞬间消失的。
秦迭手里的设备里刚录好,那只秋日在枯枝上歌唱的鸟,一时不知所措。
再快一点,能不能赶上?
答案没了意义。
旁边病床小女孩又站得规规矩矩背诵今天学到的诗文。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她揉了揉因为一直没怎么眨,而酸痛的眼睛。
有的父母,和孩子就是没有缘分,小橙子是这样。而她也算另一种情况的有缘无分,对她来说父母不是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却是屋漏偏逢的狂风暴雨。
池晚桑正在收拾床头东西的时候,顿了顿,沉声道:“知道。”
这情绪发泄的有些晚了,秦迭长叹一口气将头闷在被子里。如果世间所有不幸都能找到像陶渊明那样的“世外桃源”该有多好。
她感觉脑子是冰凉的,整个人麻木不仁,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而泪水已经无声无息地浸湿了一大片枕头。
她蜷缩着。
忽然感到隔着被子,有只手轻轻拍打在自己肩背上,温柔的,和缓的,同样没有声响,却强烈地表明着他的存在。
不知道这样拍了多久,等到被子里的人不再捂着自己抽搐哽咽,呼吸平缓。
池晚桑慢慢地将盖住头的被子折下一截,轻轻拂拭掉秦迭脸上的水痕。
睡一觉就好。
他知道秦迭的睡眠也不太安稳,不然何至于把自己灌醉了才去入睡。
偶尔失眠的晚间,也能听见客厅里蹑手蹑脚的声音,但他大部分时间,没去戳穿她。
他仰着头,轻轻眨了眨眼睛,苦涩地笑了笑。
这阵子,一个瞎子,眼泪还怪多。
他起身打算去另一间病房,将盲杖留在秦迭床边,让她醒来的时候能一眼看见。
池晚桑摸索着墙壁去了隔壁。
“哥?”池向榆百无聊赖躺在床上,他旁边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见。大声说话,又牵扯到他伤口疼,只能哑巴着。
他看见池晚桑时,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