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瓢热水兜头浇上来,雪沛刚被解了蒙眼的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粗暴地扯去里衣,随即就是“咕咚”一声,温暖的水没过他的眼睛。
雪沛缓了口气,才从水里探出脑袋:“为什么要给我洗澡呢?”
还是无人回答。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热气腾腾的内室,旁边是一扇绣了织金花鸟的屏风,繁复的金线堆出花团锦簇的模样,鸟雀的羽毛也栩栩如生,眼珠子却不会动,沉默而毫无生气地停在上面,但这一刻,雪沛突然怕了——
“咕嘟嘟……”
他怕得整个人都躲进水里,热水顺着木桶边缘溢出去,朦胧的水汽往上升,是很温暖,但雪沛一点也不喜欢,他宁愿在微凉的溪水里沐浴,笑着朝掠过水面的红嘴鸽泼水吵架。
无数细碎的小气泡往上飘。
他只顾得抱着膝,近乎窒息地把脸埋上去。
萧安礼站在水桶边,无声地垂眸,看着水里那团小小的身影。
烛光跳了一瞬。
漂浮的气泡越来越少。
直到所有的知觉都要消失时,水花才突然“哗”地跃出来,不客气地溅了旁边人一身。
雪沛站在水里,一抹脸,连着喘了好一会。
他胸口起伏,浑身都水淋淋、热腾腾的,被打湿的眼睫更加乌润:“憋死我了!”
而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小臂,强硬地往旁边一扯。
雪沛:“哎?”
他反应不过来,踉跄了下,呆滞地看着那个英俊的男人低头,使劲儿在自己手腕内侧处闻了会。
然后,才恶狠狠地抬眸:“为什么,你还是这样香?”
细小水流顺着雪沛的身体滑下,经过颈窝,胸膛和赤着的腰,无声地汇入闪着烛光的水面。
“啪嗒。”
萧安礼下颌的水珠也落下了,砸进水中,溅出一朵小小的花。
第6章目的不纯,见色起意!……
刚从热腾腾的水里出来,不用多久,就能感觉到冷,尤其是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雪沛愣愣的,打了个寒颤。
“哎——?”
他慌不择路地往回抽自己的胳膊:“你、你要干什么!”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雾气昭昭,给世间一切都变得湿润潮热。
尤其是雪沛。
他还光着身子呢!
可萧安礼的手仿若铁钳,完全挣脱不得。
雪沛的脸都红了。
若是山林间的野兽精怪,自然对袒露身体没什么感觉,可他已经开了灵智,听了不少的礼义廉耻之说,这会儿又羞又急:“你放开我!”
萧安礼纹丝不动,阴恻恻的:“你到底是谁?”
“我……”
雪沛卡了壳,嘴巴张开又阖上,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反正,我不是刺客……就是一场意外!”
萧安礼冷笑:“你猜朕信么?”
他刚被溅到不少水,眉眼也湿了,睫毛沾成一簇簇的,显得更为锋利,而这样近距离地被盯着,雪沛简直能从对方漆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赤着的小身影。
他们俩,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刚能修炼成人形的小精怪,一个宽袍博带冠冕堂皇,端的是份帝王的威仪体面,另一个刚从牢狱中提点出来,不着寸缕,形容狼狈。
萧安礼还在咄咄逼问。
“你到底是谁,说!”
“何人指使你来的,可有什么目的?”
雪沛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发抖,快被委屈淹没了:“陛下不是查了吗,我没有勾结外人,也没什么僭越的心思……”
“啧。”
萧安礼语含讽意:“那为什么没你的户籍?”
他原本就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立于浴桶外面,而雪沛站在水里,天然就比对方矮了一头,再加上仍被掐着手腕,受制于人,所以这会儿,终于萌生了一点小小的怒意。
“所有人都要有户籍吗?”
雪沛胸口起伏:“那山川,河流,石头和林中的苍松,是不是也得登记在册?我们自由自在地生长,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有籍贯?”
萧安礼略微咪了下眼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