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脆弱又难以构建,像肥皂泡:吹泡泡的人以为自己轻而易举就拥有了彩虹,璀璨却稍纵即逝得如同错觉。不说一年,便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花再多的音乐,同样有人无法走到另一个人的心底去,随时可能被抛下。所以,用尽时间都无法得到的东西,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人嘴皮子一碰说出的“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然后就以为自己得到了呢?
他说我很重要,其实未必如此;我说我们情感多么深厚,同样未必如此。我不该相信他说的话,少年,年纪轻轻的少年,我凭什么要相信他说的“很重要”?没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向着哪个方向飘。
我的目光游弋到不远处,沢田纲吉床边的书刚才被我打落在这里,我发现他不止翻看了:他还画了一些不明所以的图案和字符,句末是一段日文和问号。
“これでもっと近くなりますか……???”
沢田纲吉的字迹如同狗啃,偏偏我居然看懂了。
山本武还在看着我。我还感觉到了沢田纲吉期待的目光。
……都说了,我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
我应该拒绝他的询问,假装没有发现沢田纲吉的目光,冷淡地表示任何人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此后,他如何对我、是否还邀请我一起分享便当、是否还往我的便当盒里放寿司、是否还每一次离开时都和我说“再见”……都无关紧要。沢田纲吉的态度、他的请求和他的执着的目光,我当然也是不在乎的……其实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一样吧。应该如此才对。
可是,可是。
山本武看着我,他脸上挂着很浅的笑,比不上他对付班上学生的开朗、比不上他棒球上垒之后的开怀大笑,却诚挚地一眼望穿我的心底。
风把书页吹起,沢田纲吉的字一如既往得小学生,写得还是幼稚园小孩才写的“頑張れ!”“全力を尽くす……”
“……”我想起了一个人。
“人与人的羁绊…这样的东西,并不是要凭着时间来铸就的。我和你是一样,我和幸介他们也是一样。”
“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想,我们至少是朋友了,对吧?”
记忆中,红发男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吧昏暗的光打在他的颌骨与鼻梁间,他转头看向我,说了这样的一段话。
织田作之助,
暗红色的眼睛里明暗模糊,情感无法分明。
此时此刻,黑发少年的眼中也同样得倒映着我的身影。除了他,房间里别的少年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我……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答案,我幻视一圈,沢田纲吉紧张地耸了耸鼻子,狱寺隼人不自在地撇过头去,reborn坐在窗边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是否想知道:可他也没有打断。那就是默认了。
随着黄昏消逝,夜色逐渐降临,没有人去开灯,余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以余晖关怀我。
我突然意识到,那次如此,这次也如此。
——有人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已和我建起了难以拆分的羁绊。
从前我不曾察觉,或者说可以忽略了这羁绊。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放在我面前:要逃避吗?又或者是——
“……”
“排名吧,”我说,“我也想知道,我心里有谁是重要的呢?”
风太无来由地松了口气,欢快地出声打破了有些凝固的空气,大声道:“那我排名啦!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排名是——”
“咦?”
chapter26
“咦?”
风太脱口而出“怎么会?”,错愕地揉了揉眼睛,似乎看到了惊奇的事实,又确认了一遍,他才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道:
“在您心里重要的人排名第一的是、是您自己……”
有点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不如说我反而隐隐约约松了口气,庆幸没有人在我心里的地位超过了我自己。
哪怕说好了金盆洗手,我也惶恐着失去举起刀刃、对准彼时眼前人的能力的可能。
山本武一边抱怨“作弊”,一边让风太接着说下面的名字。少年的神色更加为难了:“先说好,如果我能看到的话,我一定会说出来的。”
“但是,第二名是……■■■。嗯,第三名是■■■,第四名是■■■。”
嘴唇一张一合,风太的话自动消音,没有透露出半个模糊的音节。沢田纲吉迷惑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刚才说完了吗?有说名字吗?”
“我看不明它的具体,排名星得到的信息很含糊,只能确定有这些人的存在。”
风太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行。看不清。不止第二名,第三和第四名都很模糊,别的信息也在扭曲,除了雨水,时间——也会让排名星的能力发生紊乱。但是之后的排名应该没问题……嗯……至少现在没问题。”
狱寺隼人“嘁”了一声:“那就从第五名开始排起!”
风太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落到星辰给予他的信息上:“第五名是织田作之助,第六名是reborn先生,第七名……。”
剩下的话都被咽进了喉咙里,风太的脸倏地白了,像是鬼夜的月亮一样失去了所有血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颤抖交碰牙齿里挤出一个名字:“六道骸。”
“第七名是六道骸。”
说出这几个字后,他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额头不知不觉已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显然这名字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我不由得猜想六道骸对他做了什么:在环境里把他扔进地狱?把他装进虚无的瓶中?又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