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不满足于秦寒云的强取豪夺,开始不满足于他的事事不报备,也开始在深夜为他担忧。他依旧爱着韩清,但是秦寒云已经像空气一样侵入了他的的生活。
易曜突然惊呼了一声,“你!你怎么了?”
张潮有些茫然地抬头,“什么?”
“你怎么哭了?”
易曜的话像是陡然闪起的雷,张潮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哭啊。”
可是,他的手摸到了一片水渍,他确实哭了,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易曜以为他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想要立刻冲回病房里,去把秦寒云狠揍一顿。
“我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对了?”张潮有些不确定地说。
这句话让易曜猛地回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坚定不后退、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张潮;而眼前的张潮,像是被狂风暴雨席卷过的树苗,处处散发出枝叶受伤后的气息。
易曜的手不由得颤抖了好久,这才装作打趣道:“你说什么呢,你可是张潮啊,精神怎么会出问题呢?”
张潮却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易曜,“带我去精神科看看吧,我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对劲。包括我的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我不该是这样的。”
易曜头一次帮人跑挂号、取号这样的事,既怕慌乱间做错了什么,又怕别人对张潮指指点点。
陪着张潮等在医生办公室外的时候,他问道:“是之前的……又犯了吗”
张潮双手抱头坐在长椅上,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但是我好像陷在了漩涡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经历过父母双亡,经历过爱人早夭,那个时候的他,是灰败,是梁上的尘,是杂着臭味的风。但现在,他能感觉到的,不仅有枯萎,还有鲜活,一切应该还没有那么糟糕。
没过多久,前一个患者走了出来,轮到张潮进去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坐在里面等候的医生,直到对方露出了无害的笑容,他才像拍去了一身的灰尘般,轻松地走了进去。
医生姓王,三十多岁的模样,人很清瘦,金属框架眼镜使他露出几分儒雅。
“是出现了什么症状?”医生问道。
张潮担心自己说的不清楚,便把这些年来的故事和心情都说了一遍,也包括自己被秦寒云用强制手段给弄到手的事。
医生的目光渐渐变得悲悯,脸上不曾消失的笑使他看起来像一尊瘦削版的佛。
王医生的内心为病人的遭遇感到惋惜,但也为他坚韧的生命大唱赞歌。
“你已经很厉害了!”他根本没办法压制住自己想说的赞美之词。
张潮很少听到这样的评价,很多人都只会同情他,好像他遭遇的这些只会给他带去灾难。
这次的就诊结束在四十多分钟之后,门外的易曜早已经等得双脚胡乱摆放了。偏偏这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熟人。
“你来干什么?”易曜问道。
万聪也没想到会遇到易曜,“我来看病。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看什么病?”易曜对万聪的印象不算深,只记得他是一个话不多的学霸,偶像是韩清。
“我最近睡眠不太好,周亦让我来精神科看看。”万聪没有隐瞒。
听到“周亦”这个名字,易曜自然想起了周膂,便问道:“你们还跟在周……膂身边吗?”
万聪沉默了一会儿,“周亦还在考虑,毕竟当初的条件是永远做张潮的后盾,现在大概做不到了。”
“你们会恨她吗?”他指的是周膂。
万聪摇摇头,“本来就是交易,只当做对方违约,就不会想太多了。”
“本来就是交易……”易曜重复了这句话,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和周膂之间的感情。危楼之上的建筑又怎么会安好呢?他本来就不是她们那个圈子会承认的人。
过了一会儿,张潮出来了,看见万聪时很惊讶,问:“你怎么在这儿?”
万聪笑了,“没什么,我就是睡不好,过来找医生看看,不是大问题。”但是,下一刻他就联想到了张潮高中时生的病,忙追问道:“你是怎么了?”
张潮却耸耸肩,“老毛病了,医生说不严重,开了点药。还让我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万聪看他笑得并不费力,这才放了点心。
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万聪被叫到号,他们才分开。
回到秦寒云病房外的时候,已经是他们离开一个多小时之后了,莫北折早已离开。
易曜看了看病房里面,对张潮说:“我看他受伤也不严重,要不你这段时间回家去住吧,我还能带你出去散散心。”
张潮手里拿着自己取回来的药,不复之前的低沉,但也并没有完全恢复常态,“我还是陪着他吧,不然我心里不安。”
易曜无奈地摇摇头,“你是不是责任心太重了?他受伤了,可以叫护理啊,总让你陪着,你没病都能憋出病来。”
张潮笑了,“好好好,按你说的办。我先进去跟他说一声。”
易曜目的达成,自然高兴起来,推着人赶紧进门。
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看见秦寒云有些艰难地拿过一杯水,又不太熟练地喝了一口后,张潮的心突然软了。
即使是一个陌生人,我也是不忍心看见他这样的。他在心里自语道。
秦寒云看见他进去了,慌慌张张要把水杯放好,结果忙中出乱,水洒了出来,在地上泼出一条条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