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屋门走了两步,忽然又站定,转过头,冲卫凛扬起小下巴。
“三月三,上巳节,你要陪我去祓楔踏青。”
“好。”
“不许失约!”
卫凛轻哂,“不失约。”
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仿佛一切都不过是徒增难过,沈妙舟咬紧了唇,转身正要推门,听见卫凛在背后唤她:“般般。”
她强压下眼中的热意,回过头,“嗯?”
卫凛看了她一会儿,唇角微勾,笑了,“无事,早些歇息。”
沈妙舟进了屋,院中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冷风呜咽,带着寒意刮过面颊。
卫凛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转身走出驿站。
处理干净祁王在太清观留下的痕迹,时辰已近天明,卫凛回城沐浴洗漱后,去了趟灵泉寺。
知客的比丘尼认得他,没有多问,念了一声佛,比手引他入内。
寺中僧尼在做早课,诵经声声,庄严肃穆。
卫凛径直去了西侧殿。
殿中空无旁人,四角燃着长明灯,光线仍旧晦暗,正位供奉地藏王菩萨,两侧是一排排整齐而列的往生莲位。
摆在右侧角落里的,是一座无名无字的往生牌。
牌位前的香炉中,插着三支烧剩的香根。
沉默一霎,卫凛取了三柱香,在烛台上点燃,立进香炉,而后撩袍在蒲团上跪下,拜了三拜。
刚站起身,静尘师太从殿外走了进来,“二郎,你怎来了?”
卫凛颔首还礼,“师太。”
“我来给兄长上柱香。若无意外,再过段时日,这座往生牌也可刻上他的名姓了。”
静尘师太眸光一颤:“你已预备好,要走那一步了?”
“是。”
“二郎,执念太深,不若放下。你父母兄长……必不愿见你如此冒险。”
闻言,卫凛自嘲般地扯了下唇角,“师太在此静修十年,又何曾放下?一直唤我‘二郎’。更勿论,我一凡世俗人而已。”
“倒是师太,”他抬眸看向无字牌位,淡淡道:“若兄长在天有灵,必不愿见师太如此了却余生。”
静尘师太攥紧了手中佛珠,默然不语。
说着,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卫凛神色温煦了几分,“待日后,兄长污名得雪,师太若是还俗,还请来饮我一杯喜酒。”
静尘师太一时讶然,迟疑着问:“可是当初中毒的那位姑娘?”
卫凛不自禁笑了,“正是她。”
看着他的神色,静尘师太忍不住生出悲悯之意,声音微微发颤,“二郎,你心中既有了牵绊,还非要行这样的险路么?”
卫凛立在浅浅的光束中央,眸中映着殿内幽晦的烛火,“是。”
正因心中有了牵绊,有些事,才更要去做。
她曾说过,虽有菩萨低眉,却也要有金刚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