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半个月的精神和肉体折磨,他默默抵抗着内心渐渐上泛的痛苦,抵抗着残忍且不公正的对待,抵抗着漫长的孤独和寒冷,全程他都没有掉落过一滴眼泪。
却在此刻想到小岛的处境时,泪水顺着他通红的眼角流淌了下来,洇湿了大半张脸,视线逐渐模糊的不成样子。
一个真相
盛家大厅。
佣人上茶后便默默退下,仿若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因为大厅中过于压抑沉闷的气氛而窒息。
桌面上升腾起悠悠的茶香。
盛北宵悠然抿了一口热茶,目光散漫地落在来人身上,如审视猎物般扫视了一圈,手指节在沙发扶手上一下又一下随意地敲着。
这几个毛头小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跑来堵他了,起初他避而不见,甚至在盛千阳刚把人带走的那段时间跑去澳大利亚的住所待了一段时间。
而在不慎被堵到时,他每一次的说辞都极其一致,可这几个小子的执着精神简直令人发指,被保镖一次又一次“请”出去后仍锲而不舍,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再一次登门。
盛北宵嘴角扬起温文尔雅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说过了,这两个儿子我都管不了。”他故作无奈地摊摊手,“盛千阳这小子这么多年连家都没回过一趟,估计心里早没我这个爹了。”
“盛先生,我们今天来是想来解决问题的,不必虚与委蛇。”边望将手中一叠文件拍到茶桌上,“据我所知,在五年前江屿白的收养协议上,您根本就没有签字,对吗?”
盛北宵明显愣怔了一瞬,却很快恢复过来,面上轻笑。
“有证据吗?”
边望紧盯着他的眼睛,有条不紊地开口:“在当年的判决结束后,那名法官就内退了,您找人把他送出了国,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盛北宵僵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本来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但您一定不会想到,那个法官就在一周前查出自已患了癌,临死前想起自已做过的亏心事觉得于心不忍,将真相全部告诉了业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而那位老教授恰好就是边望当年的研究生导师。
“既然如此,我们有权起诉盛先生您和您儿子盛千阳在与江屿白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将其非法拘禁长达五年时间。”
盛北宵手上一松,茶杯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佣人应声小跑着进来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片,被他挥了挥手赶了出去。
“仅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想把罪名随便扣在别人的头上吗?谁知道他是不是胡编乱造。”盛北宵挑了挑眉,“我又为凭什么不在领养协议上签字呢?”
“原因那就只有您自已才知道了。”
也许只是因为不想多一个与自已毫无关系的孩子未来继承自已的财产,也许还有其他难以言说的原因。
盛北宵承认自已真是小瞧了眼前的这几个毛头小子,他压根没想到他们能查到这一步。
原来短短五年时间这帮原本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成长的如此迅速,已经到达了如今不容小觑的地步。
但与盛北宵他们这帮在波谲云诡的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比起来,却还是逊色得多。
当年在盛千阳向自已提出要他在江家那小少爷的收养协议上签字时,盛北宵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是极其抗拒的。
作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不会做任何对自已没有利益的事情,收养一个与自已毫无关系的孩子是他这辈子从没有想过也绝对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但这也是盛千阳从小到大第一次对自已提出请求,在拒绝前他还是决定去城北那栋小洋楼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把他这个目空一切的儿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他很快便到达了那栋当年妻子留给盛千阳的小洋楼,被佣人恭恭敬敬请了进去,在他们的引导下直奔二楼。
脚步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从盛北宵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盛千阳的背影,而他怀里抱着的少年那双朦胧的泪眼却看得真切。
少年正浑身抖得厉害,眼底湿润,闪烁着颤动的泪水,呜咽的声音破碎又脆弱,几乎连不成句子。
而将他抱在怀里的盛千阳,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拍在他的背上,安抚的声音温柔如静海深流,让盛北宵感到陌生。
“小少爷刚刚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正闹脾气呢。”佣人小声在盛北宵耳边解释道。
盛北宵没有做声,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门口,身体僵直。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千阳,他抱着少年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肉一般,像个好不容易得到喜欢的宝物,抱着不愿意撒手的孩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盛北宵细细寻找,这才发觉原来自已对这个儿子的关心是那样微不足道,以至于在回忆中都鲜少出现过他的身影。
在过去的小盛千阳也需要一个这样的拥抱时,他不是在忙于工作就是在各大会所里贪图享乐,从未想过要分给妻子和儿子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时间。
如此看来,如今盛千阳形成了这样一个偏执扭曲的性格,也许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盛北宵没有让盛千阳察觉自已来过,一路沉默着下了楼,在客厅中徘徊了一阵后,出门上了车。
在车上连抽了三支烟,他才让自已渐渐冷静下来。
从来没有为这个大儿子做过什么的盛北宵在此刻感到心脏有些绞痛,像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揉捏,是一种难以忍受又刻骨铭心的痛苦。